楚凝輕笑一下，隨即將手中的水果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，禮貌的說：“我昨天說了會來，今天就一定會來的。”

徐婉掃了一眼桌子上的水果，沒有說話。

“昨天空手來拜訪實在是很不好意思，我也剛從學校畢業不久，沒有什麽積蓄，買不了什麽貴重的禮物……”

“就算你買了也沒必要，奶奶是不會收人的東西的。”徐婉撇了撇嘴巴。

“李老太太收不收是一回事，我這小輩表達心意又是另外一回事。”楚凝倒是不以為然，走到昨天等待的椅子旁坐下。

“楚小姐，不好意思，我奶奶她還是沒有回來。”徐婉嘴上這樣說著，心裏卻有點埋怨自己的奶奶。

奶奶也真是的，明明人好好的就在家裏，偏偏又要說她不在。要是真不想見，直接把人拒絕不就行了。昨天為什麽還偏偏說今天可能會在家，瞧著這架勢，怕是又得讓人家等一天了。

想到這，徐婉又擡眼偷偷地看了一眼楚凝，心底有點愧疚，又有些忐忑，怕楚凝耐心沒了發作起脾氣來。

楚凝打從一進屋，看到徐婉的臉色和態度，就隱隱約約的猜到，今天恐怕又要等上一天。

現在聽徐婉直接把話亮了出來，倒也沒有十分失望難受，大概是因為心底早早的就做好了心理準備的緣故。

她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，輕啟朱唇緩緩道：“不礙事，我再等等好了。反正昨天也等了一下午，也不在乎多等一些時間。”

說罷，她還朝著徐婉露出一個有幾分無奈卻態度堅定的笑容來。

徐婉本以為楚凝再怎麽也會有所怨言，沒想到她竟然不僅安之若素，還表示要繼續等著。

要知道這事情要是放在了自己身上，早就沒耐性的溜掉了，哪裏還會讓人當二傻子一樣耍著，傻乎乎的繼續等。

尤其是楚凝那一抹笑容，讓徐婉不由得對楚凝心生一絲敬佩，語氣也柔和了許多，輕聲寬慰道：“楚小姐，那你請坐吧。”

想了想，徐婉又補充了一句：“昨天我已經跟奶奶說了你的事情，她老人家也已經知道你要拜訪，我估摸著，你今天應該不會等太久……”

其實自家奶奶的古怪脾氣，徐婉也摸不透。

說這話，只不過是為了讓楚凝好受一些而已。

楚凝朝著徐婉說了一聲謝謝後，便坐在了太師椅上。

實在是因為她心中對這纏線繡太喜歡了，現在她也隱約猜到李老太太是故意讓她等著，故意不見她……但畢竟是自己有求於人，人家又是長輩，多等等也是於情於理。

更何況，在她看來，這蘇繡的精巧和美妙，值得她等上幾個日夜。

而且一想到可以將這精妙絕倫的傳統藝術融入到自己的設計中，她的心口就一陣滾燙，滿是期待。

冬日的陽光刺眼，卻不熾熱，最是舒坦。

楚凝坐著，沐浴著溫暖，懶洋洋得就像一直慵懶的貓咪，就連眼睛也瞇了起來。

等著等著，不知不覺就到了中午時間。

楚凝看著徐婉那一副有些為難的神情，也立刻明白過來，趕緊站起身來說：“徐同學，現在中午了，我先出去吃個飯。吃過飯以後再回來等。”

現在是中午時分，她不好意思叨擾人家吃飯，還是自己先離開比較好。

徐婉聽到楚凝要去外面吃飯時，心中真是百味陳雜，她咬了咬下唇，出聲道：“楚小姐，還是在我家吃飯吧，奶奶外出讓你等了這麽久，實在不好意思。”

“不好意思的應該是我，一直賴在你們店裏不肯走，還多謝徐同學你不趕我。我出去吃個飯方便得很，就不麻煩你了。”

楚凝感受到徐婉的好意，心情也輕松許多。

見她執意要走，徐婉也不知道該怎麽再說出挽留的話，再加上楚凝腳步匆匆，根本就不給她說話的機會。

看著楚凝離開的身影，徐婉忍不住搖了搖頭。

蘇繡齋，後院。

祖孫倆人正在用餐，徐婉端著飯碗，興致缺缺的扒拉著米飯。

李老太太看到她這樣子，忍不住出聲道，“怎麽了，你這放假還沒幾天呢，就吃膩了奶奶做的飯啦？”

“不是……就是沒什麽胃口。”徐婉擡眼看了一眼奶奶，有些話卡在喉嚨裏面，想要說出來卻有點不敢。

“小小年紀的就說什麽沒胃口，我看你啊，就是零食吃多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怎麽什麽事情都能扯得上零食啊，肚子痛也是零食吃多了，睡不著也是零食吃多了，現在胃口不好也怪零食吃多了……奶奶是跟零食有仇嗎。

看到自家奶奶淡定從容的吃著飯菜，徐婉都有些懷疑她老人家是不是忘了外面還有個人等著求見她。

想到這裏，徐婉放下飯碗，輕輕的咳嗽了一下，帶著幾分埋怨道，“奶奶啊，你看那個楚凝又等了一上午，還執意不肯留下吃飯。我看她態度端正，而且很耐心的等著，半點不耐煩都沒有，可見真的是誠心實意的想要來跟你學習的。要不，你下午就見見人家吧。”

“你這小丫頭，你懂什麽，畫皮畫骨難畫魂，知人知面不知心，你現在就敢斷言人家是誠心實意的了？”李老太太繼續慢條斯理的吃著飯，只瞥了一眼徐婉，“下午她來了，你繼續說，我還沒回來。”

“奶奶……”徐婉對楚凝印象頗佳，實在不忍心就讓她在哪裏傻等著，不由得向李老太太發動了撒嬌技能。

李老太太早就對自己孫女的撒嬌有了抗性，不為所動道：“別來這套，按我說的去做就對了。”

頓了頓，她又說：“要不是你這小丫頭的性子浮躁，靜不下心，不是一塊學刺繡的料。奶奶這纏線繡的技藝傳給你就成了，哪裏還要費心費力，整天擔憂這纏線繡的失傳……哎……”

徐婉知道自己這個奶奶，犟起來的時候油鹽不進，現在又聽她端出那一副老說辭來壓自己，她也只得無奈答了聲，“是，奶奶我知道了，我按照你說的去做就好了，你別再說那話了，我耳朵都要磨出繭子了。”

……

蘇繡齋附近的一家麻辣燙店，楚凝拿起紙巾擦了擦沾著辣醬的嘴角。

蘇州的飯菜，對於南江市長大的她來說，實在是淡了點。還是加了特辣的麻辣燙才對她的口味，而且物美價廉，量又實誠。

就在她摸著飽飽的肚子，一臉滿足時，放在一旁桌子上的手機響了起來。

“叮叮叮——叮叮叮——”

楚凝側眸掃了一眼，當看到來電屏幕上顯示著陸忱的名字，她眨了眨眼，略遲疑了一會兒才拿起手機，按下了接聽鍵。

“楚凝，你在哪？”陸忱那沈穩磁性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了過來。

楚凝捏著手機，淡淡的說道，“我在外面有事。陸先生，你打電話來有事嗎？”

他打一個電話過來，就是問她行蹤的？楚凝倒是不知道，原來陸先生竟然會有這樣清閑的時候。

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再次傳來聲音，“現在是中午了，一起吃個飯吧。”

楚凝原本就繃起的神經更緊了緊，這真的是稀奇，陸忱竟然主動的約她吃飯……

“怎麽不說話？”

他的聲音傳來，帶著疑問。

楚凝回過神來，皺了皺眉頭，隨後道，“謝謝陸先生你的邀請，不過我現在有事情要忙，而且我也吃過了，怕是要辜負陸先生你的邀約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如果沒有別的事情，那我就先掛電話了，再見。”

說完這句話，楚凝沒有半點猶豫，直接就把電話給掛斷了。

她捏著手機，看著手機屏幕漸漸地黑掉進入鎖屏狀態，思緒也仿佛在這瞬間鎖住了。

“嘟……嘟……嘟”

電話那頭，聽著楚凝一句話就掛了電話，陸忱捏著手機的修長手指的緊了緊。兩道濃眉皺起，像是一道抹不平的山峰。

她倒是越來越膽大，他話都沒說完就掛了他的電話。

不是說來蘇州旅游的嗎？一個閑散游客會這麽忙？

想到昨天晚上遇到楚凝時，她的心事重重，陸忱的黑眸中浮上一絲疑慮。

忽的，又想起的前幾日，吳晟報告說，聖誕節楚凝收到不少花和禮物……一個猜測在他的心中自然而然的產生——難道她是來蘇州見別的男人？

略微沈吟片刻，陸忱拿起手機，又快速的撥通了一個電話：“幫我查一下楚凝最近的行蹤。”

陸忱全然沒有察覺到，他正不知不覺之中做著一件放在以前他壓根就不會做的事情，心底也產生著某種以前壓根就不會想過的感情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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